三月书

二月走了，风藏起剪刀
柳条随意摆弄自由
桃花迎来高光时刻
风拽着，快门不断提速

迎春月季，没有名字的小花小草
忙不迭地换妆，轻启薄唇呼闺唤蜜
白杨榆钱和老槐吐青倒绿
披衫上阵，书写冰雪后的释放

梨花杏子眯起双眼
窥听门缝传来的脚步声
燕子重新组织语言问候黑水牛
与炊烟，谋划明天和三餐规格

老母亲的后背，弯曲又高了一度
晚年的安逸终究还是抹不平
扁担留下的伤痕与压痛
幸好，炒蚕豆时时给她带来欢笑


林中

小鸟坚持用翅尖擦洗风的脚印
用土语诉说树木深处的江湖

高大的，参天的，总是分享黎明送来的鲜品
住在山巅之上闲花野草和歪脖子树，依然
吞噬列祖列宗积攒的第一缕晨光

灌木丛，黑暗低低矮矮地流动
黄鼠狼死死咬着山鸡尾毛，荆棘后面
小山鸡张开茸茸的翅尖，圆溜溜的眼睛
似乎没有明白：接下来的不仅仅是新的一天


春风指引

小河驮着碎裂的冰块，奔向大海
诉说，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战争
腊梅匆匆卸妆，她只想陪衬白雪
或冬日大地的点缀，生命的原本样子

池边的柳条张口欢呼，挥舞着
绿色的火焰，灼醒了沉睡的青蛙
后山的松涛深一句浅一句，催促
桃花梨花杏花，备好嫁妆

油菜心机重重，掀起金色的波浪
闹出动静，引来蝴蝶和蜜蜂
小麦扯破嗓子，吐出半生半熟的文字
祈求春日，给它补钙强筋健骨

村口独木桥上，早出与晚归的脚步
日益密集，大事发生前的节奏
墙拐半躺着犁耙锄头铁锹，相互争吵
被奶奶扭拽耳朵站到屋檐下，热身

老水牛明显嗅到雪融的气息
甩了甩尾巴，和爷爷并肩眺望
冲田里的红花草失去耐心，忽视布谷喧嚷
默默谋划今生蜕变前世，自己留点什么
给春天，给春风，给那屋顶守望的炊烟